
潮新闻客户端 洪潇语
雪是天地间最不动声色的覆盖者。在小说家海飞的笔下,雪落在南京城,落在国府路,也落在一个个在暗夜里踽踽独行的灵魂身上。这雪既是布景,又是隐喻,它见证着杀戮,掩埋着罪恶,也映照着那些在历史夹缝中求存的人们,如何在残雪消融之前,完成各自的救赎或沉沦。
《残雪》是海飞“谍战之城”系列中指向南京的一部力作。小说以1942年的南京为背景,将目光投向汪伪特工总部南京区这个特务机构内部的暗流涌动。故事从行动处机要秘书陈池奉命锄杀一名情报贩子开始,牵引出中共地下组织与汪伪特工之间盘根错节的生死博弈。叛徒、潜伏者、双面间谍,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天,各自的命运交织缠绕,如雪地上的脚印,清晰却又转瞬被新雪覆盖。
海飞的笔触是冷的,冷得像南京城的雪子,打在脸上麻酥酥的疼。小说开篇,陈池在雪子中去杀人,这个曾经在苏州观前街与女友循着评弹声散步的文人,如今成了特务机构里杀人不眨眼的机要秘书。这种身份的撕裂感,在小说中无处不在。陈池代号“唐伯虎”,长期蛰伏,上级给他的任务甚至是“当好一个忠诚的汉奸”。海飞让人物在极端环境下,面对敌人的怀疑,以及自我的迷失。
小说没有简单将人物划分为“好人”与“坏人”。王英法虽然叛变了但是曾经是韩书记的秘书,他心狠手辣但是却对救过自己的陈池有着残存的情义。老更看似贪婪狡诈,说到底也是一个在乱世中寻求生存的普通人。大董为了完成任务选择设局帮助陈池脱困,而将自己推向死亡的深渊。这些人物并没有绝对的黑白之分,只有无尽的挣扎和抉择。
小说标题“残雪”这个意象,贯穿小说始终。这个“残雪”表面上是指南京城那场下了整个冬天的大雪,雪子变鹅毛,鹅毛变残雪,残雪在阳光下消融,而实际上隐喻着那些在历史洪流中残存的人与事。王英法说“债多勿愁,蚤多勿痒”,老更说“富贵险中求,也在险中丢”,这些台词背后,是乱世中人朝不保夕的生存哲学。而大董在雪地里说的那句“这世界上所有的恶行,都被大雪覆盖,伪装成洁白无瑕的样子。大雪是帮凶,大雪真不要脸”,则是对那个时代最清醒的控诉。
小说的叙事节奏也是张弛有度。谍战小说中常见的枪战、刑讯、暗杀,紧张刺激的情节在文中有展现。另外小说中也有许多日常生活的细节,像陈池吹口琴、大董哼戏文、王英法吃皮肚面,这些细节又让小说有了呼吸的空间。尤其是那些看似闲笔的段落,芳姐从湖州长兴来到南京照顾王英法,真田大佐想念日本青森县的雪,大董说起哈尔滨的干雪与南方的湿雪。这些文字如雪片般轻盈,却承载着家国离乱中个体的乡愁与温情。
但其实《残雪》并不止于讲一个好故事,它还试图教会我们在极端环境下,人的信仰和人性如何共处。故事接近尾声时陈池奉命锄杀叛变的女友海棠,那场在西湖断桥上的告别,写得克制而残忍。他单腿跪下,像当初求婚那样,手中握着的却是一把手枪。开头和结尾两次提到女友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。大董在牺牲前对金桂花说“如果等到胜利的那一刻,我们都还活着。那时候你还没嫁人,那我真想娶你”,这粗粝的表白,在死亡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动人。
最后小说结尾,陈池在正月初五的阳光下走出南京城,准备开始新的战斗。融雪的声音滴滴答答,远处真田大佐叼着雪茄指点江山。陈池握紧手枪,对着天空轻声说“本家陈大董,我可能要进行一场新的战斗”。这个开放式的结局,很像那些在历史洪流中留下姓名或没有留下姓名的孤勇者,他们选择了一条不归路,却也因此,让残雪之下,有了春天的消息。
残雪终将消融,而那些在雪地上走过的脚印,为信仰赴死或为生存挣扎的灵魂配资股票的合法平台有什么,会在文字中永生。海飞的《残雪》,是谍战小说的佳作,也是一曲献给那些在黑暗中行走者的挽歌。它让我们看到,在历史的夹缝中,总有一些人,愿意以自己的方式,守护心中的那一点光亮。哪怕这光亮,终将被大雪覆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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